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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裁判文书
上传人评语:邯郸县四中青年教师张东身,2000年7月4日,因一起校园强奸杀人案,被公安机关认定为真凶,在没有任何有力犯罪证据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拒不放人,一直将张东身超期羁押。张东身于2003年9月16日终于走出了关了他1100多天的邯郸县公安局看守所。2004年5月27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张东身无罪的终审判决。无罪的人却被无辜羁押三年多,可悲可叹!
 
张东身故意杀人案
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事裁判文书
(2003)邯市刑初字第169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运堂,男,195534日出生于河北省邯郸县黄梁梦镇黄梁梦村,汉族,住原籍,系被害人张丽娟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现风,女,19533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张丽娟之母。

诉讼代理人:张书红、郑剑信,河北邯郸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东身,男,1974117日出生于河北省邯郸县黄梁镇大峪庄村,汉族,大专文化,捕前系河北省邯郸县第四中学教师,住邯郸县第四中学校内。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0076日被刑事拘留,20015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邯郸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文、李树亭,河北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东身犯故意杀人罪,于2003715日以(2003)冀邯公诉字第81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敏华、秦建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东身及辩护人刘文、李树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现风和诉讼代理人张书红及鉴定人张红卫、刘新更、韩新华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1999年暑假期间,时任邯郸县第四中学初三87班班主任的被告人张东身趁其妻回涉县娘家休产假,自己在校为学生补课之机,多次奸污本班女生张丽娟(198461日出生),因怕事情败露产生杀害张丽娟之念。2000622日傍晚,张东身得知中考后的张丽娟仍住在学校后,于当晚深夜携带军用匕首来到初三87班女生宿舍,见张丽娟和同班女生杨晓敏同睡一床时,将屋内电灯拧熄。后右手捂住张丽娟的嘴,左手持匕首朝张丽娟颈部割了一刀,又朝张腰部、背部连捅二刀后逃走。公诉机关当庭递交的证据有,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对张丽娟的尸体检验、公安部的物证检验意见书、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足迹鉴定书、证人杨晓敏、魏延辉等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张东身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公诉机关认为,张东身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张丽娟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要求依法判处。

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是,被告人张东身犯故意杀人罪和强奸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数罪并罚,要求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6万余元,并提供了交通费等单据。

被告人张东身否认杀死张丽娟,称原作的有罪供述系刑讯逼供所致。

被告人张东身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东身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有罪陈述系刑讯逼供所致,并提供了黄振河等证人证言。

在庭审调查中,控辩双方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质证。

1.公诉机关提供了邯郸县公安局的现场勘查、公安部的物证检验报告和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足迹鉴定书。从张丽娟被杀现场提取了有新鲜汗液指印两枚的灯泡一个,从张丽娟被杀现场西南30米处提取了泥泞的足迹。该指印经鉴定,其中一枚是张东身左手中指所留,另一枚不具备检验鉴定条件;公安部二次对张丽娟被杀案现场提取的足迹进行了检验,第一次作不出明确结论,第二次意见是送检的现场鞋印不具备同一认定条件。中国刑事警察学院足迹鉴定记载,现场足迹系张东身所留。其辩护人认为,灯泡上指印虽然能证明是张东身所留,但只能证明张东身接触过灯泡,或张东身到过现场,不能证明张东身杀了人。公安部的鉴定具有法律效力,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中国刑事警察学院的足迹鉴定不具有法律效力。

2.公诉机关提供的证人杨晓敏证言记载,其和张丽娟在同一张床上睡,在12时至3时之间,听见张丽娟尖叫和喘气声,其扭身时看见一个男的在张丽娟铺板上南边蹲着正起身往外走,那个男的瘦瘦的,脖子很长。后又证明像XX。在20033月又证明没有看清模样。辩护人认为,目击证人杨晓敏从未指认过张东身,且张东身身材与杨晓敏目击的疑凶特证截然相反。

3.公诉机关提供了吴佳佳、魏延超、吴艳敏、高娟、张彩娥、王占奎等证人证言。吴佳佳证明在当晚11时左右在87班女生宿舍见到杨晓敏、张丽娟二人已休息;魏延超证明在当晚1234分见87班女生宿舍灯熄灭的情节;吴艳敏、高娟证实在5月中旬换灯泡和灯系长明灯的情节;王占奎证实没有和张东身去过87班女生宿舍拧灯泡的情节。辩护人认为,证人所证明凶手作案时间与张东身原先有罪供述的作案时间严重不符。

4.公诉机关提供了张强、张奇、姚海娥证人证言。张奇证明自己曾拾到一把带警徽的匕首,只和张强玩过;张强证明那刀上有豁口,后在张东身家见过;姚海娥证实当晚张东身拉肚子及出去一会(约20分钟)回屋的情节,还证实在家见过一把绿颜色尖刀。辩护人认为,张东身原先供述的那把军用匕首,根本形不成张丽娟尸体上创口。

5.公诉机关提供的邯郸县公安机关对张丽娟的尸体检验记载,张丽娟舌尖齿外0.5CM,下唇处有二处皮擦,在前颈部有一处创口,气管横断1/2,后背部及左侧肩胛骨下缘56肋间各有一处创口,处女膜359点陈旧性破裂,系被他人用锐器致伤颈部、后背部、左侧肩胛骨下缘56肋间处致左肺损伤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2001111日对尸检补充张丽娟损伤为锐器,系同一类凶器可以形成。2003731日起诉后又补充证明根据张丽娟损伤特征,分析认为系双刃锐器可以形成。

被告人张东身的辩护人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张丽娟身前有过性行为,不能证明是张东身奸污所致。

6.公诉机关提供了张东身在公安机关所作的有罪供述。1999年暑假补课期间与张丽娟有两性关系,怕事情败露产生杀张丽娟之念。2000622日当夜携带刀子到张丽娟所在宿舍,见杨晓敏、张丽娟同睡一床,遂上至二层床上将灯拧熄,其用右手捂住张的嘴,张尖叫了二声,用刀朝张脖子上拉了一刀,后又朝张的腰部、后背部各刺了一刀,随后回家了,所穿衣服和棕色皮鞋均在家放着,后又供述穿黑色皮鞋作案后从西围墙上跳出去走了。

被告人张东身庭审时辩称其没有强奸过张丽娟,也没有杀张丽娟,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系刑讯逼供形成,其辩护人并提供黄振河、李现文、董斌等在监号看到张东身两肩、两膝、两手腕有伤的具体情节。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东身犯故意杀人罪,从提供的证据看:1.尸检虽记载张丽娟系处女膜陈旧性破裂,不能确认是99年暑假期间张东身和张丽娟发生的性关系所为,只有张东身供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2.物证检验报告记载灯泡上有张东身左手中指指印,但不能说明是何时所留,不能说明该指印在灯泡的位置及指印纹线的流向,同时亦未能当庭出示当时提取的灯泡佐证;3.对张丽娟尸体检验记载张系被他人用锐器致伤颈部,后背部、左侧肩胛骨下缘56肋间处致左肺损伤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那么张丽娟身上的三处伤是否同一类凶器形成,是单刃还是双刃锐器形成,2000年、2001年二次尸体检验报告未提到尸体头皮下血肿系钝性形成和舌齿外露0.5厘米,系窒息现象,尸检报告虽记载了张丽娟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进餐4小时左右,但公安机关并未收集张丽娟是何时进晚餐的证明,尸体检验报告多次修改和补充又未说清原因,作案凶器亦未找到,不能证明张东身作案与尸体检验报告有什么内在的直接的联系。4.从现场勘查看,没有发现与被告人张东身有直接关系的痕迹物证;从张丽娟被害现场西南30米与西围墙之间的泥泞地上提取了足迹,但经公安部二次鉴定,未能确认系张东身所留,虽然中国刑事警察学院作出系张东身所留,但其鉴定与公安部二次鉴定的结果不一致,况与其住宿相距85米之远,其又系本校教师。5.证人杨晓敏系现场目击人之一,并未准确指认凶手,且前后证言不相吻合,矛盾点较多。对杨晓敏的证言所提作案人系XX,公安机关是怎样排除的,为什么又在张供述犯罪后再去进行排查,这些原因现仍不十分清楚。同时张东身妻子姚海娥并证那晚十时左右其出去(20分钟)回屋睡觉的证言与公诉机关出具的作案时间及其它证人证言相矛盾。6.公安人员虽然出具证明材料对张东身无刑讯逼供,只是怕张东身逃跑用警绳约束过张东身。证人黄振河,李现文等人证实见张东身两肩、双膝、双手腕有伤,邯郸县公安局看守所收押犯人登记表记载张东身入监时两手腕、两膝有皮擦伤。该伤是如何形成的尚不清楚。7.被告人张东身曾作过有罪供述,但供述藏刀或扔刀地点不一,作案后回家的路线不一,所穿鞋的颜色不一,作案时间不一。该案疑点、矛盾点和不清楚之处,公诉机关不能作出合理、合情、合法的解释。故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东身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人张东身及辩护人所提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东身无罪。

二、被告人张东身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叶洪明

审判员:田军

代理审判员:史烈斌

二○○三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江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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